骨骼在威压下发出的哀鸣还未散去。

黑棺底部的夯土已经被血水浸透。李长生凹陷的胸腔里,那枚大荒真神的降临信标正以一种固定的频率扩张。这不是幻象,而是实质性的高维热量。心脉周围的血液在升温,发出油脂滴落在烧红铁板上的嘶啦声。

致死抹杀倒计时,正在以物理熔毁的方式强制执行。

李长生干瘪的眼球死死盯着乱码视野中的那条跨界死咒因果线。澹台夜弦砸下来的伪神嫡血,正顺着这条线化作血色的绞肉机,一层层碾碎上方的界壁。

没有时间等死。

他把沾满泥污的手指探入乱码库,硬生生抠出那道灰白色的波段——查不惑濒死爆出的巡检避险漏洞。这东西权限极高,但也亮得像黑夜里的火把。

“太扎眼了。”李长生喉结微滚,挤出干涩的沙哑声。

他强行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窃天算力,将黑色的逻辑死锁病毒像揉搓沥青一样,一点点塞进这道灰白波段的内部。病毒的尖端被压得极细,透着致命的死气。紧接着,他从周遭管线中抓取了几丝凡人祈祷的底层波段。

那些带着劣质香火味和庸俗愿望的杂乱电波,被他粗暴地缠在漏洞外层。

一根浑浊、毫不起眼的数据毒针,在指尖成型。

李长生转过头,看向黑棺内壁。红绫凝结的晶化寒域上布满裂纹,透着行将破碎的灰败。他扯下一缕残存的战神阴气,像细线般缠在毒针尾部,另一端死死系在自己干枯的无名指上。这是肉体回归的物理坐标,一旦迷失,他就会彻底变成管线里的游魂。

毒针抵上眉心。

李长生没有任何防御动作,迎着上方轰落的跨界死咒,将数据毒针直直捅进了那条因果线的逆流通道。

逆向攀爬开始。

阻力在接触的微秒内爆发。李长生的躯体猛地弹起,背脊砸在棺底,肌肉纤维在皮肤下发出密集的崩断声。跨界死咒是单向的高维锁定,逆着这股洪流往上钻,等同于用肉身去磨生锈的铡刀。

同一时间,数百里外的接引殿中枢暗网。

被死死焊在阵眼上的查不惑,仅剩的半颗脑袋突然剧烈抽搐。逆流带来的张力,直接通过管线反馈到了这块“人肉电池”的神经皮层上。这不是带宽传输,而是带刺的铁丝网正在血管里粗暴拖拽。

“呃……波段……不对……”查不惑喉咙里涌出血沫,镶嵌在眼眶里的金属数据线疯狂闪烁。

惊恐瞬间压过了他原本的贪婪。这种逆流一旦被上层捕捉,接引殿会立刻迎来天罚洗地。求生本能驱使他用尽最后一丝理智,试图调动备用物理阀门,将自己所在的端口彻底闭锁。

阀门刚合上一半。

“别动。”

李长生那夹杂着机油味与死气的意念,顺着逻辑死锁的根部,直接砸进查不惑的神经中枢,“猎人的刀既然收不回去,那就别怪猎物顺着刀柄爬上来了。”

冷酷的深渊乱码如同铁水,瞬间浇铸进阀门的齿轮缝隙。越权镇压启动。

查不惑的挣扎被强行中断,他的眼球高高凸起,声带被彻底剥夺,只能在物理阵眼上像条濒死的鱼一样疯狂抽动。这剧烈的生理挣扎,直接触发了接引殿底层的常规算力告警。

刺耳的警报杂音在管线中回荡,恰到好处地将数据毒针逆流攀爬的细微动静,严严实实地掩盖在下面。

毒针穿透了下层界壁,借着杂音的掩护,一头扎进了高空的高维映射层。

蜃影数据场。

这里的折叠空间像无数面错位的镜子,每一秒都在生灭。

“清理不干净的因果断层,抹除。”

处刑官赫连摧的机械声带摩擦出钝响。他半血肉半机械的身躯在网格中横冲直撞,底盘的八条重型铰链碾碎了一片虚假的投影。夜无道下达的网格化扫描指令,被他执行成了最纯粹的物理屠宰。

焊死在肩膀上的断空链锯拉出猩红的残影,对着面前的活体节点狠狠劈下。

那是蜃影折跃营部署在最底层的诱饵防线。

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血肉撕裂声,一排排充当算力节点的活体修士被链锯从腰部截断。蓝色的神经液和灰黑的血液混在一起,在折叠空间里溅开。物理切割的震荡波,像梳子一样粗暴地犁过每一个网格。

这股狂暴的扫荡,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那道伪装成祈祷波段的数据毒针。

毒针在错综复杂的因果线中艰难穿行,外层的祈祷波段在链锯震荡下已经开始出现剥落的迹象。最多再过两秒,毒针就会撞上链锯的物理削切范围。

毒针前方的网格节点上,悬吊着活体诱饵沐微澜。

她的身体近乎透明,肌肤下涌动着密集的蓝色数据光流。双眼的位置,是两枚冰冷的晶脑感官镜。作为防线的消耗品,她的任务就是承受扫描,提供折射掩护。

赫连摧沉重的履带停在她的网格前。链锯的齿锋上还挂着同僚的内脏碎块。

感官镜里,那根微弱的祈祷波段正在靠近。赫连摧显然也捕捉到了这一丝被查不惑告警杂音包裹着的异样。

没有确认,没有犹豫。断空链锯直接调转角度,朝着沐微澜所在的网格连同那丝波段一起压了下来。

锯齿贴上沐微澜左肩的瞬间,实质的物理痛楚直接过载了她的神经。

伪神的规则要求诱饵在消杀时必须保持绝对静默,稳定算力。但在这一毫秒间,沐微澜没有按照指令上报痛觉。求生本能让她透明的躯体剧烈战栗了一下,核心算力出现了极其微小的一丝无意识收缩。

她不想被切断。

这丝本能的偏折,让这片折叠空间的物理曲率发生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凹陷。

链锯轰鸣着擦过凹陷的盲区,削去了沐微澜半边虚影肢体。碎裂的数据流四下飞溅。

赫连摧收回链锯,晶脑反馈显示目标区域已完成物理消杀。他转动底盘,履带碾向下一个网格,完全没有发觉扫描的焦点在那一瞬间发生了致命的偏移。

沐微澜残破的身体在网格上摇晃。她悄无声息地将刚才截获的那丝异常波段,连同那点偏折的算力,咽进了最深处的乱码死角。

而李长生的数据毒针,贴着锯齿溅出的机油,借着这毫秒级的折射盲区,险之又险地穿透了蜃影折跃营的终极防线。

压力骤然一空。

毒针彻底冲出了天路残垣的高维屏障。

乱码视野在这一刻如同被强行撕裂的幕布。李长生的感知顺着毒针,直接撞进了一片层层垂落着鲛绡帷幔的虚空。

天外天神宫。

白玉冰床上,浓稠得近乎凝固的血色迷雾弥漫在四周。那是澹台夜弦为了拓宽通道、加码绞杀,不惜自残逼出的高纯度伪神嫡血。这种沾染着高阶法则本源的血液,带着一种不容直视的璀璨与傲慢。

找到了。

毒针外层的祈祷波段在接触血雾的瞬间就被烧成灰烬,露出里面漆黑如墨的逻辑死锁病毒。

李长生没有丝毫停顿。毒针如同实质的铁钉,狠狠刺破层层血雾,精准无误地扎进了那团最璀璨的真神本源深处。

双向通道,在这一刻被强制焊死。

然而,就在针尖触碰到高阶神血的刹那。

潜伏在毒针深处的深渊病毒,连同李长生体内一直被压制的大荒尸气气息,顺着建立的通道瞬间与神血产生了最直接的物理接触。

极端的排斥常数,在两者之间直接引爆。

璀璨的神血瞬间沸腾,化作狂暴的血色风暴,顺着刚建立的因果通道,以毁天灭地之势向着李长生的肉身逆向砸了下来!